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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·柴童静的世界

www.tersif.com2019-08-20

  我抱着那一堆阿姨送的礼物笨拙地跟着柴童静进了里屋,然后把它们推到她跟前问道:“妹儿,你自己拣吧,想玩啥拿啥。”

  她用标准的普通话低声说道:“要不你吹口琴给我听听?爷爷夸你吹得好呢。”

  我愣了一下。不知为何又有一种感动涌上心头。表面上她木呆呆的,但她心里似乎什么都明白。

  我“嗖”地从口袋里掏出口琴,吹奏了一曲《兰花草》。

  音符充斥着每一个角落,似乎空气也随着音符的跃动而舞动起来,我的心也砰砰跳着,不知见过大世面的城里人是否会嫌我们吹的歌儿俗气,我紧闭双眼,鼓足了劲儿吹。

  我吹完之后,期待着她的评价,结果却等来了一阵的沉默。

  我也不敢问,怕得到那令人失望的答案。

  许久,她望着窗外,缓缓地说:“不一样。”

  这简洁而又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回答令我不知该如何回应,我搔搔头,嘴里咕哝着。

  她又接着说:“我在学弹钢琴,你的口琴和我的钢琴一点儿都不一样。”

  我恍然大悟,解释道:“因为他们长得不同啊!”

  “我都没碰过钢琴……”内心充满了羡慕与向往。

  她微微张了一下嘴,又闭上了。咬了一下嘴,又是一阵沉默。

  “你要想……嗯……你可以到我家来玩。”她小心翼翼地说。

  我并没有期待她会邀请我去她家做客,我觉得进城是一种奢望。

  我张大嘴巴,瞪着圆眼盯着她。

  她见我这吃惊像儿,便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道:“我也想表演给你看啊!咱俩比比嘛。”

  我兴奋地答道:“我当然想进城。我从没有进过城嘞。”

  她匆匆地瞟了一眼我,又说道:“不过我要问下阿爸、阿妈……”

  我满腔的热情被这句话弄得退却了不少。

  我有些失望地把话题引开道:“好。那现在你想玩啥?”

  她双手托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,徐徐地说:“我来的路上,看见山林,好想探险。”

  我又是一惊,她柔弱的外表下竟然蕴藏着一颗渴望冒险的心。

  我又想起阿爸的叮嘱,便实话告诉她:“我不会用猎枪,阿爸说小孩子不能单独跑上山去。”

  她眯眯着眼,瞅着我,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,不知在想什么华点子。

  不一会儿,她便哀求道:“就一会儿,不会让他们发现的。你告诉叔叔我们去田地里玩不就好了吗?我从没有爬过山,实现我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行吗?”

  我瞧见她满是期待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我,便不忍心回绝,硬着头皮向阿爸撒了谎。

  我内心也有个小心思,我决定让她见见大黄,也让大黄见见和城里人。

  当我们离开家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时,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说:“哥哥人真好!”

  脸上是阳光般的微笑,这一定是她久违了的发自内心的笑吧!好似仙女的笑一般,纯洁与真诚,使原本普通的脸蛋熠熠夺目。

  我呢,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说:“拿你没法儿!”

  她爬山的样子真是跟狗熊上树般,我可是受了不少罪,得不停地拉她,推她。她爬得费力,我扶地费力。遇到路窄的地方,她总是停住,然后无助地看着我,这时我又得费口舌鼓励她又得费力气拉她。终于爬到半山腰上,我有些走不动了。

  她倒好一屁股坐下,喘着粗气,艰难地吐出两个字:“歇会……”

  看她那狼狈样儿,似乎她出的力气比我还多。

  我席地而坐,坐在她身旁,摇着头说:“城里娃儿真娇气!”

  她累得没力气搭理我,头枕在膝盖上合着双眼滋润着阳光的沐浴,调整着她的精神气。

  我觉得有些口渴,打算去弄几个果子解解渴,看她那享受样儿,我决定还是独自一个人去算了。

  我刚刚起身,她就“通”地抬起头,问:“去哪儿啊?”

  “摘几个果子解解渴。”我边说边走。

  她“腾”地站起来,说:“我也去。”

  一股兴奋劲儿冲散了她的疲惫。

  我逗她说:“你不是累得不行吗?我一个人去就好啦,你等我吧。”

  他一股脑地往前冲,跑地跟兔子一样快,一样轻盈,她扭头道:“看!我有力气喽!走,走!”

  这时的她完全变了个人,不知曾经乖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小女孩跑哪里去了。

  我紧追着他,怕她瞎跑,她哪会知道哪里有果子啊!

  在大黄的坟儿后,有一片草莓树。

  来到这缀满“小红灯笼”的树林里,她瞧见那鲜嫩红艳的果子不停地咽着口水。

  她馋馋地说:“我可没见过这么鲜嫩的草莓。”

  说着便跳起来够果子,好不容易弄到了几个,便一把全部塞进口里,弄得汁液溅地满嘴满手都是。

  我见她这幅馋猫样儿,情不自禁地放声大笑起来。

  她见我笑她,冷不丁地吧手里剩下的一个草莓砸向我。我没有防备,它便在我的“笑面娃”上开了花。浆汁弄得它粘粘的,我不得不摘下来看看她被弄成啥样,我一时忽视了自己的“黑脸”。

  当我摘下“笑面娃”时,她轻轻地“哇”了一声。

  我这是才想起自己的怪脸,紧接着那些曾经的嘲笑声又回荡在耳边。

  我赶紧低下头,浑身都不自在。

  她大摇大摆地走向我,拍拍我的肩,说:“哥哥,你别怕!我爸爸是医生,她认识许多好厉害的医生,说不定爸爸可以帮你。”

  她是那么自然而然地接收了我奇怪的面容,没有太多惊讶,跟没有流露惊恐,反倒来安慰我,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精神鼓舞。

  我鼻子有些酸酸的,努力装作镇定道:“谢谢!真的。”

  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说:“这不算病,只是没长对地方。我见过许多奇怪的病,你应该庆幸呢!”

  我突然发现,她心里的世界很深很沉,但偶尔有着孩子般的灵跃。

  我感叹道:“你还真是个小大人嘞!”

  忽然,我又想到我那奇怪的梦,便好奇地问:“我昨晚梦见奇奇怪怪的房子,有的像陀螺,有的像贝壳,城里是不是有这样的房子?”

  她又开始蹦跳着够果子,塞一些给我,塞一些在自己嘴里。

  她含着果子,含糊不清地说:“有,但很少。大多数都是长方形的,长得都差不多。要是没有公交车、地铁,你肯定找不到路。还是村里好。”

  我不信,又说:“不可能。我听你爷爷说过,城里的庙会啊,什么的可热闹啦。还有啥子游乐园哇?”

  她摇摇头,说:“游乐园是好玩,可人特多。要顶着太阳排好长的队,那可就不好玩儿了。”

  可我还是很向往那繁华又喧闹的地方。

  我叹口气说:“我们交换算了。”

  她又反问:“你舍得吗?你可能会后悔哦。”

  她眼里闪出一丝忧郁的光。

  我不知道她在暗示什么,便小心翼翼地问:“为什么后悔?”

  她停下脚步,凝视着我,说:“告诉你了,你可要替我保密哟。”

  我拉著她的手猛地跑起来,她惊慌失措地大叫道:“干嘛去?”

  我郑重地说:“我要对着大黄发誓替你保密。”

  她满脸疑惑地问:“大黄?在哪?”

  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  到了大黄的小土丘,我跪了下来,然后举起拳头发了誓。

  他缓缓地跟过来,悄悄地问:“它……死了?”

  “活着,在这儿。”我指着我的心窝窝说。

  然后我便将我和大黄故事讲给了她听。

  听完,她眼眶红了,泪花在眼里打转转。

  她转过头,偷偷用袖子抹眼泪,故作大声地说:“我要向大黄许个愿。”

  我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  她低着头,双手合拢,心中默默地许下她的愿望。

  我没问她许了什么愿,我知道说出来也许就不灵了。

  许完愿,她开始把她心中的秘密一点点地揭开给我听。

  她告诉我她并不觉得自己幸福快乐。她说很少看到爸爸笑,爸爸要是上班总是很晚才回到家,轮到他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曾放松,总是一头扎进书房,开始钻研各种疾病和治病的方法。或者,要奔赴各大会议。他总是一脸疲惫。爸爸心中最重要的是他的工作。他说他是主治医师,又是手术科,时刻都要绷紧了神经,不能出一丁点差错。他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主治医师这个头衔的。她从来不敢轻易去打扰爸爸。因为有一次,她非要爸爸给她讲故事,爸爸说他要为下一个手术查找资料,做准备,让她自己先看,她耍小脾气,一下子撕坏了他的书。爸爸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到她的背上,她说当时她的骨头都好似粉碎了,她看着爸爸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也不敢哭,委屈地跑回自己的屋子悄悄抽泣着。所以,此后她都不敢给爸爸捣乱了。不过,妈妈给她了一个特权就是叫爸爸吃饭。她在吃饭前会跑到爸爸的房间叫爸爸吃饭,爸爸偶尔会放下书抱抱她,夸她乖。这时侯,她特别开心,但这只是偶尔。吃饭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了,因为爸爸妈妈会为彼此夹菜,他们两个又会都给她夹菜。爸爸其实特别宠她,她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。可是,她最想要的是爸爸的陪伴。

  妈妈呢,是高中的音乐老师。妈妈工作比较清闲,管她的时间就比较多。妈妈对她特别严格。总是要求她学这学那,也不问问她喜不喜欢。第一次妈妈让她学钢琴的时候,她是特别高兴的,因为她小时候常常好奇磁带飘出的神奇美丽的音乐是怎么发出来的。但是,妈妈要求太高,错一个音符就惩罚她从头弹三遍,否则不准她看电视,看小画书。后来,看到朋友家的孩子的特长那么多,又让她再学舞蹈。她一点都不喜欢舞蹈,因为她怕疼,可是妈妈不同意,不然就不给她买小画书和动画片的光碟。现在她上了小学一年级,任务更重了。每天背着跟石头一样重的书包。放了学就开始拼命地赶作业,赶完作业还要去上英语辅导班。好不容易盼到周末,又要练钢琴、学舞蹈。只有少的可怜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。

  她说她自己的朋友也不怎么多。因为,妈妈总是拿她和朋友们比,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。特别怕落在自己好朋友的后面。她妈妈告诉她让她多学都是为她好,她却不明白好在哪里。难道抹杀她的快乐是为她好吗?她不懂。她哭过许多次,可是还是坚持着。因为她看到妈妈失望的样子,比骂她更难受。

  她说最盼望的就是过年了。过年的时候,她的小姑姑会和她男朋友一起到家里来凑热闹。小姑姑那闹腾劲儿,让她也跟着疯起来。他俩带着她瞎玩儿,偷偷地放鞭炮啊,带她去看烟花儿啊。有时一大家子人陪着她一起去游乐园里玩儿。每年都会去庙会里看灯,这个时候爸爸就会把她放在肩头,好让她看清楚,然后让她讲给大家听都看到了什么。他们差不多看到的都是别人的后脑勺。偶尔,爷爷也过来跟着过年,那就更好玩儿了。因为爷爷总是愿意给她折腾,她就把爷爷当病人,给她打针吃药什么的。

  她不喜欢出门,因为到处都差不多,没啥新奇的。而且,每个人都走得飞快,好像赶着去投胎。她都被撞过好几次。

  她从来都没有回过这个老家,因为爸爸太忙了。这次回来是因为爷爷发现了一种这里特有的草药。让爸爸回来看看可不可以带到城里栽培,恰好又逢暑假,她和阿妈都没什么事儿,就一起跟着过来了。她小姑姑也刚刚毕业,所以也回来看看。

  她说她刚一上船就兴奋地不得了,没见过我们家这种木船,还要划着桨。在静静的河里慢悠悠地走着,她看着那水啊,清清地,看到那鱼儿啊,在水里吐泡泡,特想抓,特高兴。可又怕她妈妈骂她调皮。她下了船之后,发现那里都是宝地,哪里都特别美。听见各种虫子叫,鸟叫,又看见各种蝴蝶翩翩地从面前飞过,特想去捉。

  不过,她觉得自己缺个小伙伴,她望着我说:“幸亏碰见你得及时。”

  我伸出手掌,咧嘴一笑,示意她击掌为盟。

  她毫不客气地重重地“啪”地一声拍了一下。

  我龇着牙,道:“好你个柴童静。”

  她嘿嘿一笑,说道:“是为了让你记住保密呢。”

  我没好气地说:“发了誓了,还不行?”

  她调皮地挤挤眼,转身准备走。

  我想想算了,她好不容易放松下,不跟她斗气。

  现在,我不在羡慕她了。反而有些庆幸自己生在大山里,至少我还有自己的童年,我有一个自由的童年。不过,我还是想亲眼看看大山外面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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